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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月13日

在冬天

由一个名词过渡到另一个名词,音节的轮换
恍如一阵突然的风,晨雾,严霜,羞怯的阳光
一切正常,北京的冬天并没有意外
我走上街道,在寒风中购买故乡的温暖
亲人的思念沾着南方的雨水
 
拨开薄薄的迷雾,清晨从水面浮起
我的影子贴在地面,天空越来越低
向着阳光,谁又曾注意我脚步的犹豫
青春早已死去,年少轻狂的诗不知躲在哪个角落
接受人们的耻笑,我可以剪掉过去的头发
如同收割季节中的头颅,这并非一个荒年
面黄肌瘦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公民
 
2009-01-12
12月31日

在北方——给自己的二十七行

冬天的风吹过树林,我拐弯转过路口

北方的夜晚似乎晚来一步,走进黑暗

我想起了故乡,想起了我的二十七岁

想起母亲如何向父亲唠叨他们的儿子

而此时,他们和我一样,徘徊在异乡

我似乎该打个电话,母亲的声音依旧

疲倦被掩盖在兴奋之中,我告诉他们

一切都好,北京的郊区和宁波的郊区

夜晚都是一样的,寂寞也大都相似的

我告诉他们时间是如何变得一文不值

我告诉他们梦想是如何变得一文不值

我告诉他们痛苦是如何变得一文不值

我告诉他们挣扎是如何变得一文不值

我告诉他们悲伤是如何变得一文不值

不同的是:他们正在一年一年地老去

而我一年比一年更加陷入困境,如同

这大半年的北方,除了冷我别无所获

  除了日渐颓废的头发我别无所获

  除了愈来愈深的孤独我别无所获

  除了日渐苍白的脸色我别无所获

  除了愈来愈深的绝望我别无所获

  除了日渐消沉的脚步我别无所获

  除了愈来愈深的彷徨我别无所获

  除了日渐羸弱的身体我别无所获

  除了愈来愈深的贫穷我别无所获

听着他们的苍老,我不忍心告诉他们

今天还有昨天都是我二十七岁的生日

 

    戊子年腊月初三 中国·北平

11月2日

好久没写:-)

在秋天

 

黑夜拂過樹林,暗下來的城市被光打亮
從南方移植而來的樹木開始落葉
京城的郊外,我徘徊於一條破敗的街道
改裝後的房屋嘲笑我的口音
縫隙裏跳出一條發黴的辮子
我是一個健忘的人
和背影私奔,故鄉消失在一個簡單的動作之中
從南方轉移到北方,記憶的溫度下降
衣服和情人早已失散
仿佛一段歷史,被我輕輕拋開
我是一個渺小的人
而我更加渺小的心中塞滿了恐懼
但我無法告訴你或其他人
在這個陌生的角落
我用陌生的臉看著陌生的臉
憂傷總會適時來臨,而我必須付出代價
並沒有什麼不同
一座城市和另一座城市
他們最終的結果
死亡或是消失
除了灰塵我的記憶不會增加任何東西
也許這些都不該由我來抱怨
我的偉大之處在於:一年之中生了兩次病
一次在春天,一次在秋天

2008111

 
4月30日

《一个人来到北京》

放心吧,俺堅決不寫梨花體
這是原則問題,況且俺還不會做餡餅
他們笑了很久,因為俺老吃
番茄雞蛋蓋飯,俺倒不是覺得
這個是全天下最好吃的東西
以前在杭州,俺一個人的時候
也經常吃,主要便宜
物價他娘的不知道和誰通姦了
肚子一天大似一天
——生下來絕對是當領導的好料子
只是可憐了老子的肚子
天天吃蓋飯,一個番茄一個蛋
一盤紅黃白,不知道要向誰抗議
前段時間,俺剛來北京
有個混蛋扯著嗓門喊:物價是清白的
至今還是處女。還真他媽的會扯
打死老子也不會相信
就像AB說:靠,胸脯那麼大
一看就是個二奶!

4月4日

Negation

Hi! The creator too is blind,
Struggling toward his harmonious whole,
Rejecting intermediate parts,
Horrors and falsities and wrongs;
Incapable master of all force,
Too vague idealist, overwhelmed
By an afflatus that persists.
For this, then, we endure brief lives,
The evanescent symmetries
From that meticulous potter’s thumb.

1月29日

《清晨,雪》

孤獨,疲倦,然後是雪
冬天仿佛一個睡不醒的夢
而現在是清晨,抱著一杯熱茶
噪雜聲從雪地裏升起,還有寒冷

流連在窗口,白色的黎明
時間掛在屋簷,並不缺少
遠處的樹,蕭條、絕望
纏繞成一團灰色的霧

11月26日

《蒲壮所城》

這是一座古城,依山而建
城牆圍住了六百多年的時光
護城河靜靜地匍匐著,河水低於河床
清晨的時光有些幽寂,陽光在拆了一半的城頭徘徊
可能有些委屈,矮了半截的生活
呼吸柔弱,我迎面聽見牆頭一株雜生的小樹

我是個貿然的訪客,從鄉間的小巴車跳下
丟掉了童年的記憶,跳入濺起的灰塵
在城門詫異的目光中,從東門走進
這並非歷史的入口,城門裏青石碑的字跡已經模糊
攀上了牆頭的爬牆虎剝落了幾片發黃的葉子

但對於歷史,我並不關心
如我的奶奶在沒嫁給做長工的爺爺之前
是否就已經離開了這裏
後來又如何把她的一隻眼睛賣給了這裏的集市
如最後一把烽火是在哪一年熄滅
如最後的兩個哨兵怎樣關上城門,心情如何

從東門到西門,拐一個彎,穿過一個十字路口
再出去就是山了,山下有座庵,男女混居
和尚爸爸尼姑媽媽,小時候的聲音沒有惡意
南門我不願意去,在城樓看不見我的屋子
中間隔了一道山梁,山梁上有個亭子,再上去有個烽火臺
許多年前和父親一起尋找一種偏方上的草藥時曾經經過
那時還有一堆陳舊的石頭和幾根年老的木頭

時間再往前推一點,在石頭還沒泛起皺紋前
有個少年提著斧頭砍翻了幾個倭寇
然後提著自己的腦袋,跌跌撞撞地跑下山
可能也是經過這裏,我仰頭問父親
他糾正說:是把割草的鐮刀,
有長柄的那種,城裏的鐵匠現在還能打造。

少年叫陳後英,城裏有他的塑像,坐在廟裏
橫握著一把斧頭,雙目圓睜
在杭州,我曾與岳王廟的塑像進行了比較
顯然年代並不相同,風景也不同

小學時,老師經常帶著一群紅領巾到這裏
用方言進行愛國教育,接著是山頂上駐防的部隊
兩個年輕的海軍守在一個山洞口,太陽懶洋洋地
照在他們的軍大衣上,泛起一層看不見的灰塵

初中時,我和同學成功地販賣了幾個女生的笑容
在他們的笑聲中躲進山洞的最裏層
第一次看見了海對面的軍艦
幾道波浪狀的曲線和幾個閃爍的小紅點

他們說可能會打仗,就在那幾年
於是每天晚上,我經常聽見了炮彈的聲音
落在海裏,落在山上,落在我童年的夢裏
可惜沒有看到烽火,最古老的那種
沒有看到那些遺落在山間的石堆和木頭怎樣完成傳訊

他們註定被遺忘,當野草漫過山間
他們像我們一樣慢慢老去,死於意外或疾病
六百多年的時間,可能經不起我的另一次回憶
東門外的牌坊邊多了一座烈士的石碑
不知什麼時候,新刷的石灰上墨蹟未乾

2007-11-26